「您好，我是你的老朋友孫越。」當這句話從電視機裡傳出來，全台灣客廳裡的阿公阿嬤都會放下遙控器——那個渾厚溫暖的嗓音，就像鄰居伯伯在跟你打招呼。這位陪著三代台灣人長大的孫叔叔，在2018年5月1日晚上悄悄謝幕，87年的人生舞台燈暗了，但他點燃的公益火炬，還在街頭巷尾繼續燒著暖意。
從裝甲兵到金馬影帝：壞蛋專業戶的轉型之路
本名孫鉞的他，民國19年（1930年）在浙江餘姚出生。跟著國民政府撤退來台那年，19歲的孫越擠在裝甲兵部隊的「水牛劇團」裡，誰都沒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在卡車後斗排練時，已經踏上演藝人生的第一哩路。
反派演到女兒不敢認爹
在片場摸爬滾打三十多年，孫越演過的角色多到連自己都數不清。「那時候專演壞人啦！」他後來受訪時笑著比劃：「不是普通壞，是壞到骨子裡那種。」演得太傳神的下場，是親生女兒孫向瑩在學校被同學指指點點：「她爸爸是專門殺人的！」嚇得小女生整整三年不敢承認「孫越是我爸爸」。
啞巴老兵讓他捧回金馬獎盃
1982年《搭錯車》裡那個不會說話的老兵，讓全台灣戲院哭濕整條手帕。孫越揣摩角色時整天不說話，在家比手畫腳到太太差點抓狂。結果這部片橫掃第20屆金馬獎，他站上領獎台那刻，台下掌聲響到快掀屋頂。那時候孫越紅到什麼程度？最高紀錄同時軋九部戲，走在西門町會被攤販拉著送滷味。
48歲的人生急轉彎：當影帝不如當開心果
鎂光燈越亮，孫越心裡越空。有次半夜收工回家，看著梳妝台上的安眠藥罐，突然驚覺：「我活著就是為了趕通告？」這個念頭嚇出他一身冷汗。
喜劇細胞大爆發
「總不能一輩子當反派吧？」48歲的他主動找上張小燕，在《銀河璇宮》裡戴假髮穿蓬蓬裙演短劇。隔年和死黨陶大偉搞出《小人物狂想曲》，三個平均年齡45歲的「老屁孩」在台上裝瘋賣傻，收視率飆破30%！「別看我們嘻嘻哈哈，喜劇比悲劇難演十倍！」孫越後來透露，他們排練時光摔跤動作就能磨三天，膝蓋永遠是青的。
朋友歌傳唱全台校園
誰沒在畢業典禮上吼過幾句「朋友啊朋友～」？孫越和陶大偉在1981年推出的《朋友歌》紅到連警察廣播電台都天天放。兩人頂著爆炸頭穿喇叭褲上秀場，台下學生跟著又唱又跳。唱片行老闆笑說：「這張比鄧麗君還賣！學生零用錢都省下來買卡帶啦！」
人生下半場：只見公益不見孫越
1989年3月1日，孫越在記者會上丟出震撼彈：「從今天起，各位只會在公益場合看見我。」當時他手上還有七部電影合約，電視台開出百萬酬勞請他主持，全被他推掉。沒人知道，這個決定是在醫院簽完器捐同意書後定案的。
菸槍變身抗菸鬥士
「我16歲學會抽菸，37年抽掉幾萬根。」孫越摸著插著氧氣管的鼻子苦笑。成為基督徒後他一根戒掉，但肺早就被薰成黑炭。頂著慢性阻塞肺病（COPD），他戴著氧氣罩全台跑透透：「拜託別像我，等咳出血才戒菸！」有次在廟口宣導，老菸槍嗆他「管太多」，孫越直接拉開外套露出腰間引流管：「你看，這管子就是抽菸送的！」
半夜衝醫院的熱血志工
「孫叔叔，我爸不肯簽器捐同意書…」接到這種電話，他三更半夜跳上計程車就往醫院衝。有家屬記得他握著病危老人的手輕唱《奇異恩典》，唱到家屬含淚簽下文件。安寧病房護士最常看他提著豆花來探病：「他專挑沒家屬陪的床邊坐，一聊就是整個下午。」
快樂副歌哲學：把末日當禮物過
被問到怕不怕死，孫越總拍著大腿笑：「我都死過好幾回啦！」原來他隨身包包裡永遠放著三份文件：遺囑、遺書、喪禮流程表。有次上節目掏出來展示，主持人嚇得差點摔麥克風。
肺只剩30%照樣趴趴走
醫生警告他肺功能剩三成「隨時會斷氣」，他照樣趴趴走。有記者跟拍公益行程，見他爬樓梯喘到嘴唇發紫，忍不住勸：「孫叔叔休息下吧？」他搖頭指著口罩：「這裡面藏著氧氣鼻管啦！死不了！」接著眨眼睛：「多活一天，就能多救幾個少年仔別碰菸。」
病房裡的K歌之王
晚年住院時，孫越把病房變KTV包廂。護理師爆料：「他點歌本寫滿滿的，最愛唱《感恩的心》。」有次半夜喘不過氣，硬撐著唱完副歌才按急救鈴。女兒又氣又笑：「爸爸說歌沒唱完就走，太沒禮貌了！」
留給台灣的最後禮物
2018年春天，孫越在加護病房寫下最後的公益信：「請繼續替我做好事。」5月1日晚間，他聽著《朋友歌》的旋律安詳離世。葬禮上沒有明星悼詞，只有他生前錄好的聲音在禮堂迴盪：「別為我哭啊！要笑著記得我做過的好事…」
那些他種下的善念
- 戒菸專線暴增三倍：他代言的戒菸廣告停播十年後，每月仍有上百通來電
- 器捐同意書翻倍成長：他總說「死後燒成灰多浪費，拆零件救人卡實在」
- 安寧病房擺滿他送的書：最破舊那本《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》被傳閱到脫頁
快樂副歌的迴響
「以前覺得老人就是等死，看孫叔叔才知老年可以這麼精彩。」55歲的志工陳姐在街頭舉著戒菸標語說。她退休後加入孫越創立的董氏基金會，每週到校園講解菸害。年輕志工阿凱更絕——把孫越金句刺在手臂上：「我唱著人生的副歌」，他說每次幫街友洗澡時，這行字都在發燙。
孫叔叔沒說完的話
「死亡就像搬家嘛！」孫越生前最愛這樣比喻：「從破舊身體搬到永恆的家。」有次錄公益廣告咳到停不下來，導演喊卡要他休息，他卻擺手：「再來！趁還能說話多錄幾句。」現在全台灣超商還貼著他豎大拇指的海報，下面那行字是孫越最後的叮嚀：
「你的老年不必是悲歌，跟我一起唱快樂的副歌吧！」
走在西門町街頭，偶爾會聽見某間老咖啡館飄出《朋友歌》旋律。白髮老闆說這是「孫叔叔特調」的配樂：「他教我們啊，人生主歌難免走音，副歌就要放開嗓子歡唱！」玻璃窗上貼著泛黃的剪報，照片裡孫越戴著氧氣罩對鏡頭比YA，眼角笑紋擠成深深的溝壑——那是他用87年歲月，為台灣刻下的最美公益樂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