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的觸動：生死習俗大不同
四月四日，兒童節碰著清明節，真係有意思嘅日子。一邊係細漢仔歡天喜地，一邊係大人惦記祖先。我騎著歐兜賣去「生命紀念館」看阮阿爸，路上心頭悶悶。紀念館人山人海，煙霧繚繞，每個人面頂攏是思念。站在阿爸那個小小的格子前，罈子頂頭伊年輕時的黑白相，笑容猶原彼呢溫暖。忽然耳邊響起伊過身前反覆交代的話：「囝仔啊，我毋要火化，愛土葬啦！」
阮阿爸是古早莊稼人，二十外年前走嘅時陣，台南猶未禁止土葬。我佇公墓申請三坪地，風風光光送伊入土。彼陣清明掃墓，我攏會提伊尚愛的「濶餅」，細膩整理墓頭墓手，就像細漢伊顧惜稻仔同款。
誰知政府政策說變就變。區公所起好新式「生命紀念館」，要求遷墓。請禮儀師誦經那工，看著工人掘開墓穴，我跪佇塗跤磕頭：「阿爸對不住，驚擾著你了…」撿骨師傅將白骨一支支排入罈仔，陽光下白爍爍，親像阿爸咧對我笑。這幕，二十年過去猶原刺佇心肝底。
恆河邊的震撼：原來生死可以遮爾瀟灑
捏著香拜別阿爸，我騎車轉去保濟寺看阮阿母。途中心緒飛去三十年前嘅印度。彼年熱天，我佇瓦拉納西恆河邊散步，風吹來一陣焦臭味，好奇行近河堤，赫然看著三處焚屍火堆！
印度人處理身後事真「利落」：遺體燒成灰，直接撒入恆河。更驚人是，不遠的所在，成群民眾照常浸水沐浴、雙手合十拜神，面頂無半點驚惶。灰白色嘅骨粉佇水面浮沉，日光下閃閃爍，混著信徒獻祭的萬壽菊花瓣，生與死竟然佇同條河共生。
「阿母你看，印度人真正放得開！」我摸著納骨塔一樓伊的骨灰罈。伊生前提過怕懸，我特別選地藏王菩薩腳邊最矮的位。阿母生前最愛聽佛經，現時早晚攏有誦經聲相伴。我佮伊報告孫仔考大學、大漢囝換頭路，就像伊猶原坐佇藤椅聽我講閒話。
七十三歲的覺悟：拒住納骨塔的煩惱
今年我七十三囉！愈聽佛經講「空」，愈感覺身後事愛看破。人本來就是土粉做的，燒作灰了後，學印度人撒入大河大海，抑是學李安導演處理老父後事的方式——骨灰撒出安平港，隨海流自由去，按呢上自在！
我偷偷有個心願：厝邊葫蘆埤風景足水，柳枝垂水面，白鷺歇淺灘。想欲交代囝仔：「等我過身，恁半暝偷撒我的灰佇埤底…」偏偏這款話卡佇喉嚨！驚嚇著後生，閣怕伊們犯法受罰。這件代誌，變成老歲仔心內暗暝的煩惱。
科技帶來曙光：骨灰晶珠的溫柔革命
清明節當工，報紙一則新聞照亮我心！日本研發「骨灰寶石化」技術：親人的灰經過超高溫鍛燒，壓縮成「一元硬幣大」的晶瑩珠仔。一個人大約做得煉出十粒左右，色澤有藍有白，親像寶石仝款。
想像家己變成圓滾滾的小晶珠，囝仔收佇書桌抽屜，抑是擺佇青瓷盤仔頂。我寫的四十外本書圍邊，風吹過冊頁窸窸窣窣，親像佮我開講。孫仔寫功課無閒到半暝，指頭仔無意摸著晶珠：「阿公佇看顧我呢！」——光想畫面，我坐佇藤椅笑出聲！
這款技術解決所有難題：毋免驚動囝仔做非法代誌，毋免困佇冷冰冰的納骨塔。晶珠就是咱存佇世間的溫柔印記，囝孫想咱的時，攏摸會著、看會到。
跨世代對話：用新科技守護舊感情
我知影後生囝想法無仝。查某囝聽我講晶珠計畫，目眶紅紅講：「爸你莫講傷心話！」大漢囝較理性：「日本技術有保障無？莫予人騙去。」我笑應：「等我食百二歲才來煩惱啦！橫直資料攏存佇電腦囉。」
想起阮阿爸彼句「我愛土葬」的遺願，時代變遷下終究難實現。現時科技予咱新的選擇權：毋是傳統對抗現代，是用新方法守護舊感情。晶珠毋是冷冰冰的紀念品，是咱留予後世溫暖的念想。
豁達老後的練習題
人講「七十三，八十四，閻王免請家己去」。我這个退休老教師愈活愈開脾：透早去葫蘆埤散步，下晡寫文章記錄人生，暗時看李安的電影。想著將來變成書桌頂一粒晶瑩的珠仔，看孫仔讀冊、聽囝仔講公司代誌，生死界線忽然變溫柔。
清明煙霧散盡，我佇日誌頂寫落心願：「致未來親愛的囝孫——請將阿公煉作晶珠，擺佇冊堆邊。當恁成功時，我佮恁歡喜；當恁艱苦時，摸著珠仔，就知影阿公永遠佇遮。」放下原子筆，窗外月光照入來，心內一片清明。
（本文啟發自丘榮襄《老後練習簿》，融入在地生命觀察與當代科技反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