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醫生，我真的…痛苦到忍無可忍了。」診間門關上那刻，獨自回診的Jane才開口，眼淚就潰堤般湧出。她緊抓著皺成一團的衛生紙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那個最疼我的爸爸，怎麼變成陌生人？
在失智症侵蝕大腦前，Jane的父親是人人敬重的高階公務員。我還清楚記得他初診時的模樣：灰白頭髮梳得整齊，米色針織背心配卡其褲，在太太和女兒攙扶下進門時，還會微微欠身說「醫師麻煩您了」。那時他雖已有些健忘，但儒雅氣質仍在。
關鍵轉折點發生在三年前。某天深夜Jane爸突發劇烈頭痛伴隨嘔吐，送到急診時意識模糊還全身抽搐。檢查結果讓家屬震驚——腦靜脈栓塞。這種中風類型比常見的動脈栓塞更棘手，靜脈竇分布複雜難診斷，常發生在脫水、抽菸或服避孕藥族群。
經過幾個月治療，Jane爸出院時靠抗凝血劑控制病情。但悲劇的是，他擅自停藥了。當女兒再次帶他回診，眼前的父親已判若兩人：走路踉蹌、口齒不清，更殘酷的是——他認不得最疼愛的獨生女。
每夜半瓶威士忌：浴室裡的噩夢循環
「我先生長年在大陸工作，孩子住校，媽媽走後…把老爸接來照顧是天經地義吧？」Jane扯出苦笑，黑眼圈深得像瘀青。最初只是忘記關瓦斯、半夜遊走，直到某天幫父親洗澡時，那隻佈滿老人斑的手突然摸上她胸口。
「我整個人僵住了…老爸眼神像在看陌生女人。」她灌下整杯水才能繼續：「從那天起，進浴室前我得先灌半瓶威士忌。醉到手指發麻，才忍得住不推開他…」
更撕心裂肺的是父親事後的茫然。有次Jane崩潰大哭：「爸你知道我是誰嗎？」老人歪頭想了半天，竟說：「你是…新來的看護小妹？」那一刻，她衝進廚房摔光所有酒瓶，天亮卻又默默去超商補貨。
連應召站都拒收：失智者的性困境
「試過找外籍看護，但想到要讓別人也受這種委屈…」Jane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甚至出過下下策：帶父親去高檔應召站。「我多付三倍錢，拜託小姐們忍耐。老爸完事後笑得像孩子，我躲在車裡咬手臂不敢哭出聲…」
但當失智症狀惡化，連應召站都拒收。有次父親在房間脫光狂奔，嚇得小姐奪門而出。Jane捏著被退回的鈔票，在旅館走廊蹲到腿麻——這個曾經給她買鋼琴、教騎腳踏車的男人，正被所有人當成怪物。
醫師坦白：藥物能幫的真的有限
聽完這些，我胸口像壓著巨石。幾十年行醫最無力時刻，莫過於面對失智合併性失控的難題。拍拍她顫抖的肩，我老實說：「現有藥物對這類行為效果有限…」看她眼裡的光瞬間熄滅，我趕緊補充實用技巧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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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開門洗澡」策略：別關浴室門，用防水浴簾半掩。播放父親最愛的台語老歌轉移注意，音量要大過水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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觸碰前先「聲明身分」：邊搓背邊說：「阿玉（她小名）小時候最愛爸幫洗頭，現在換我孝順你囉！」用記憶喚醒殘存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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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洋蔥穿衣法」防脫衣：改穿前開式睡衣，釦子縫暗扣。當他焦躁扯衣服時，塞個柔軟握力球到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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疼痛可能是導火線：很多騷擾行為其實源於痔瘡痛或尿道感染。記得先檢查有無身體不適。
額葉退化真相：失智者為何變了個人？
關鍵在大腦的「煞車系統」壞了。正常人額葉會抑制原始衝動，就像我們不會當街便溺。但失智就像時光倒流——額葉功能崩壞後，最本能的食慾、性慾全失控衝出。
這解釋了另個案例：林小姐被當「精神分裂惡化」轉診來，檢查才發現是額頂葉中風病灶作祟。她突然隨地便溺、脫衣吼叫，其實是大腦管理羞恥感的區塊壞死了。
別讓孝心殺死自己：照顧者必學減壓法
Jane最後沒再回診，我常想起她枯槁的臉。如果時光倒流，我會多叮囑這些：
✅ 「兩雙手套」防觸碰創傷：洗澡時戴醫療級乳膠手套，外面再套絨布洗碗手套。物理隔離降低被侵犯感。
✅ 改擦澡取代淋浴：用免沖洗沐浴乳，在臥室分部位清潔。避開敏感帶擦拭，最後五分鐘才處理私密處。
✅ 組建「替手聯盟」：找三位親友分工。表哥負責陪下棋、教會姊妹帶散步，你把最煎熬的洗澡拆出來請壯碩男看護協助。
✅ 設定「情緒紅線」：當連續三天需靠醉酒面對，立刻啟動喘息服務。各縣市長照中心都有緊急安置。
血淚領悟：別把父母當人球踢
最痛心是聽到子女「三個月輪住制」。對大腦退化者，每換環境就像被連根拔起。有位阿嬤被輪到第五家時，半夜抱電線桿哭喊：「我要回自己的厝！」子女卻怪她「番癲」。
別讓父母從「籃球」變「躲避球」。與其勉強輪流，不如集中資源打造安全老家：裝監視器、申請送餐、排鐘點看護。當鄰居問：「怎不接去享福？」請抬頭挺胸答：「讓老爸住慣的厝，才是真孝順。」
給台灣照護者的暖心提醒：
當你幫失智親人換尿布時，他突然甩巴掌罵三字經——請默念：「這是大腦的颱風，不是他的真心。」
當你在浴室被摸大腿時，躲到陽台掉淚前——記得對自己說：「我需要幫手，不是當聖人。」
這條照護路上，你願意停下來喘口氣，失智的家人才能真正被接住。